大婚那日,京城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。
十里红妆,锣鼓喧天。
镇国公府为了这场冲喜,给足了排场。
可这热闹是给外人看的。
坐在花轿里,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。
这是姨娘留给我的遗物。
她说,女子在世,若不能自保,便只能任人宰割。
轿子一路摇晃,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到了国公府门口,没有新郎踢轿门。
只有一只戴着大红花的公鸡,昂首挺胸地站在轿前,喔喔叫了两声。
周围传来宾客们压低的议论声。
“哎哟,真是作孽啊。听说世子爷连床都下不了了。”
“这林家二小姐也是命苦,嫁过来就是守活寡的命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听说这还是替那个大小姐嫁过来的……”
喜娘尴尬地在外面喊:“吉时已到,请新娘下轿——”
我深吸一口气,将剪刀藏进袖口,掀开帘子走了出去。
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,冷得刺骨。
我透过红盖头的缝隙,看到站在宾客前列的周子谦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官服,倒是比那只公鸡还要喜庆几分。
他正端着酒杯,与旁人推杯换盏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。
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,他遥遥举杯,做了一个“敬”的动作。
那眼神里,有如释重负,有一丝愧疚,但更多的是一种算计得逞的快意。
我收回视线,挺直了脊背。
手中的红绸另一端,系在那只公鸡的脖子上。
我就这样牵着一只鸡,在满堂宾客异样的目光中,一步步走过火盆,跨过门槛。
拜天地。
拜高堂。
夫妻对拜时,那公鸡不配合,扑腾着翅膀到处乱飞,弄得鸡毛满地。
喜堂上一片混乱。
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我站在纷飞的鸡毛中,一动不动,像个木偶。
镇国公夫人坐在高堂之上,拿着帕子不停地抹泪,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……嫌弃。
大概是觉得,我这个庶女配不上她那英明神武的儿子,哪怕是个快死的儿子。
礼成。
我被送入了洞房。
繁复的礼节终于结束,耳边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屋内燃着龙凤喜烛,红浪翻滚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,掩盖了原本的熏香。
我坐在喜床上,静静地等着。
等什么呢?
等那个传说中只剩一口气的夫君咽气?
还是等周子谦那个伪君子所谓的“将来”?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丫鬟们退了下去,房门被轻轻关上。
屋内只剩下我和榻上那个悄无声息的人。
我掀开盖头,随手扔在地上。
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宴。
他长得极好。
剑眉入鬓,鼻梁高挺,哪怕此刻面色惨白如纸,***毫无血色,也掩盖不住那股逼人的英气。
只可惜,是个废人。
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气若游丝,断断续续。
果然快死了。
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。
不是为他,是为我自己。
这就是我的命吗?
“陆宴,”我轻声唤他的名字,手指划过他冰冷的脸颊,“你若是还有知觉,就该知道,娶我非你本意,嫁你亦非我所愿。”
“你那个未婚妻林清月,早就跟人跑了。我是个庶女,命贱,被拉来顶包的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,等你死了,我会给你多烧点纸钱。你在下面过得舒坦点,别来找我麻烦。”
“至于你的家产……”
我目光扫过屋内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我会替你好好花的。毕竟,我也算是为你守了寡,拿点辛苦费不为过吧?”
我说得起劲,完全没注意到,手下原本冰凉的肌肤,似乎正在一点点回温。
正当我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时,手腕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。
那力道之大,痛得我差点叫出声来。
我惊恐地低头。
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、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哪里还有半点浑浊和死气?
那里面盛满了戏谑和寒意,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“夫人想要怎么花我的家产?”
他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。
“买首饰?置田产?还是……拿去养小白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