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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子谦来找我的时候,我正在院子里晒书。

那是几本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的《女诫》和《烈女传》。

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塌下来。

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腰间挂着我亲手绣的荷包,站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,长身玉立,宛如谪仙。

可惜,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把刀子。

“晚意,婚期定在三日后。”

我翻书的手一顿,指腹被纸张边缘划出一道细口,血珠瞬间冒了出来。

“林清月呢?”我问,没有回头。

“清月……她身子弱,受不得惊吓,已经送去江南庄子上养病了。”

养病。

说得真好听。

全京城谁不知道,林清月是连夜跟人跑的。

就在镇国公府的马车把浑身是血、生死不知的陆宴抬进城门的那个晚上。

我转过身,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。

“所以,就要我去填这个火坑?”

周子谦叹了口气,走上前想拉我的手。

我侧身避开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自然地收回,脸上挂着那副我最熟悉的、无可奈何的苦笑。

“晚意,这是尚书府的意思,也是……我的意思。”

“镇国公府权势滔天,如今世子重伤,急需冲喜。若是林家悔婚,那是欺君之罪,满门都要受牵连。”

“你只是个庶女,平日里在府中本就艰难。只要你肯嫁,父亲答应会将你姨娘的牌位迎入祠堂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诱哄。

“而且,我都打听过了。太医说陆宴伤了心脉,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。”

“你嫁过去,只要安分守己,等他一去,你就是国公府的遗孀,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
“到时候,我会想办法接你出来。我不嫌弃你嫁过人。”

我不嫌弃你。

这五个字,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我脸上。

曾经,我们在上元节的灯火下许愿。

他说:“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。”

他说:“晚意,虽然你是庶出,但在我心里,你比那些嫡女都要珍贵。”

原来,所谓的珍贵,在权衡利弊面前,一文不值。

我看着他腰间那个荷包。

那是去年他生辰,我熬了三个通宵绣的。

鸳鸯戏水,寓意双宿双飞。

如今看来,那只鸳鸯大概是瞎了眼。

“周子谦,”我轻声开口,嗓子干涩得厉害,“你真的舍得?”

他眼神闪烁,避重就轻:“是为了我们的将来。晚意,你信我。”

信你?

信你为了前途,把未婚妻推给一个将死之人?

信你为了保全心上人林清月的名声,让我去顶罪?

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
“好。”

我听见自己说。

“我嫁。”

既然你们都想让我跳火坑,那我就跳给你们看。

只是这火坑里烧死的,最后到底是谁,还未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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