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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喜轿里,颠簸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打颤。透过轿帘缝隙,我看到前方高门大宅森严的石狮,它们仿佛活了一般,张着血盆大口要将我吞噬。

“新娘子到了!快抬进去!”尖锐的嗓音划破空气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枚破旧玉镯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侯府的人根本没将我当人看,冲喜而已,连拜堂的环节都省了。他们把我当什么?一个能治病的物件?

“快点,耽误了吉时,看你吃罪得起!”一个粗壮的婆子一把掀开轿帘,不耐烦地拽住我的胳膊,力道之大,仿佛要将我骨头捏碎。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晦气扑面而来,我眼前发黑,却被她硬生生拖下轿。

屈辱,像一把刀子,狠狠**我的心口。我知道,从踏入这扇朱红大门的那一刻起,我的人生,就只剩绝望。

我被那婆子拽得踉踉跄跄,绣鞋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,硌得脚心生疼。眼前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朱红大门,像一张吃人的血盆大口。门楣上“江陵侯府”四个鎏金大字,在惨淡的日头下闪着冷光。

“磨蹭什么!三公子还等着呢!”婆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,手跟铁钳似的,拽得我胳膊快断了。

根本没人拿正眼瞧我。下人们眼神躲闪,带着晦气和怜悯。也是,谁不知道侯府三公子江屿快死了?冲喜?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,找个命硬的来填坑。而我,叶青青,就是那个被家族推出来,填这口豪华棺材的倒霉蛋。

我那好爹娘,为了五十两银子,就把我卖了。说是嫁,不如说是塞进来。

穿过层层叠叠的抄手游廊,院子一进比一进深,一重比一重森严。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处处透着泼天的富贵,也处处透着一股子陈腐的阴气。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最后,我被粗暴地推进一个院子。

“落雪阁”。名字倒雅致,可院里死气沉沉,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,只有几丛半枯的竹子,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鬼拍手。

两个穿着体面些的丫鬟迎上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带着审视,上上下下刮了我一遍。

“张嬷嬷,辛苦。”一个穿绿比甲的丫鬟塞给那婆子一个小银稞子。

张嬷嬷立刻换了副嘴脸,谄媚地笑:“哎哟,折煞老奴了。人送到了,老奴这就去给夫人回话。”

她扭着肥臀走了。

绿比甲丫鬟转向我,语气平淡无波:“奴婢春桃,这是夏荷。以后就由我们伺候……三少奶奶。”她吐出“三少奶奶”四个字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
夏荷撇撇嘴,没说话。

“三公子呢?”我问,声音干涩。

春桃眼皮都没抬:“公子身子不适,一直在房里静养。夫人吩咐了,您先在厢房安置。等公子好些了,再……再见礼。”

什么见礼,分明是连面都不让见。怕我身上穷气,冲撞了那位金贵的病秧子吧。

厢房倒是干净,一桌一椅,一张拔步床,床上挂着半旧的帐子。比我在家住的破屋子强,可这地方,冷得钻心。不是温度,是那种透到骨头缝里的冷漠和排斥。

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床沿上,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
没人送饭,没人搭理。好像我被整个世界遗忘了。

饿,冷,还有铺天盖地的绝望。

这就是我以后的日子?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,守着一个快死的陌生人,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,慢慢耗干自己?

我攥紧了袖子。袖子里,那枚磕绊了我一路的玉镯,硌着手腕。

这是外婆临死前偷偷塞给我的,说是嫁妆。灰扑扑,带着杂质,一点也不起眼。我娘还嫌寒碜,差点给扔了。是我死活护着,才留了下来。

现在,它是我身上唯一属于“叶青青”的东西了。
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我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它掉下来。哭给谁看?这侯府里,没人会心疼一滴眼泪。

夜深了。

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
又冷又饿,我蜷缩在床上,浑身发抖。手腕上的玉镯贴着皮肤,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是错觉吗?

我下意识地摩挲着那镯子。

忽然,眼前一花!

不是黑,是亮!一种难以形容的,温润清澈的光。

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
脚底下是湿润的黑土地,踩上去软软的。旁边有一口小池塘,池水清澈见底,泛着淡淡的莹光。池塘边,立着一座小小的茅草屋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气息,吸一口,浑身那点寒意和疲惫,好像都消散了不少。

这是……哪儿?

我懵了。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
疼!不是梦!

我颤巍巍地走到池塘边,蹲下身,掬起一捧水。水温润,带着甜香。鬼使神差地,我喝了一口。

甘甜清冽!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到胃里,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!一天来的***、寒冷、疲惫,竟然一扫而空!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,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在张开。

这水……

我猛地看向那茅草屋,推门进去。

屋里很简陋,只有一个蒲团,一张矮几。矮几上,放着一本线装的古书,封面上是几个看不懂的古朴篆字。

我翻开书。前面的字不认识,但后面,居然配有图画,旁边还有工整的小楷注解。

“灵泉篇”、“百草图”、“岐黄精要”、“毒经”……

这是一本医书!而且,好像很厉害的样子!

我的心砰砰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玉镯……空间……灵泉……医书……

外婆……

我好像,撞上大运了!

绝处逢生!这个词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心中厚重的阴霾!

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!我有底牌了!

激动过后,是强烈的饥饿感。灵泉水能解渴,但不能顶饿。

我目光落在黑土地上。能不能种东西?

念头刚起,我眼前又是一花,回到了冰冷的厢房床上。

手里还捧着那本古书。不是幻觉!东西能带出来!

我赶紧把书塞到枕头底下,心脏还在狂跳。有了这宝贝,我还怕什么?

得找点种子试试。

第二天一早,春桃和夏荷端来了早饭。

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一碟黑乎乎的咸菜。

夏荷把碗往桌上一顿,粥差点洒出来。“吃吧,三少奶奶。府里规矩,份例就这些。”

春桃在一旁冷眼旁观。

我没说话,默默拿起筷子。粥是馊的,咸菜齁咸。

这就是下马威。连下人都在作践我。

我放下筷子,看着她们:“这饭,是给主子吃的,还是给畜牲吃的?”

春桃脸色一变。夏荷直接嚷起来:“哟,您还挑上了?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!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!”

我盯着她,慢慢站起来。虽然穿着粗布嫁衣,个子也比她高一点。

“我什么身份?”我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,“我是侯府明媒正娶……哦不,是你们侯府抬进来的三少奶奶。你一个奴婢,敢这样跟我说话?是夫人教的,还是哪位主子教的?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夫人面前,问问侯府的规矩?”

夏荷被我的气势镇住,张着嘴,一时说不出话。

春桃赶紧拉了她一下,勉强挤出个笑:“三少奶奶恕罪,夏荷年纪小,不懂事。这饭……许是厨房弄错了,奴婢这就去换。”

她拉着不甘不愿的夏荷走了。

我看着她们的背影,手心都是汗。第一次交锋,不能露怯。

但这还不够。我得尽快摸清这侯府的水有多深,还得搞到种子,试验我的空间。

下午,我借口在落雪阁附近走走,熟悉环境。春桃想跟着,被我一句“想静静”挡了回去。

落雪阁位置偏僻,靠近侯府后花园的角落。我走到院子后面,在一处荒废的花圃边,发现了几株野生的荠菜,已经长老了,结了籽。

我心下一动,四下无人,赶紧蹲下,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细小的种子收集起来,用手帕包好,藏进袖袋。

回到厢房,我关好门,心念一动,再次进入空间。

站在黑土地边,我摊开手帕,把那些荠菜籽,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片在地上。

能活吗?

我刚冒出这个念头,神奇的事情发生了!那些种子一沾到黑土地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开始发芽,抽出嫩绿的叶片!

短短几个呼吸间,就长成了一片水灵灵、绿油油的荠菜!

这……这土地也太神奇了!

我强忍着激动,拔了几棵荠菜,又喝了几口灵泉水,才退出空间。

晚上,春桃送来的饭依旧是馊的,但多了一个硬邦邦的馒头。

我没吃。等夜深人静,我躲在被子里,悄悄啃着那几棵生荠菜。带着泥土的清新,有点涩,但此刻,胜过山珍海味。

希望,在我心里破土发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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