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身并未赌气。夫君喜欢云瑶妹妹,往后与她举案齐眉、恩爱白首便是。妾身……会安分守己,不打扰你们。”
贺兰辞死死盯着她,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娶回来五年、却从未放在心上的女人。
她的眼神太平静,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,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迅速流逝。
“好!”他猛地甩袖,背影僵硬,带着滔天怒意,“谢令萝,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!不要后悔!”
房门被他重重摔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谢令萝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,她才缓缓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凉意顺着喉咙滑下,冰得她微微打了个寒噤。
窗外,隐约传来几个丫鬟刻意压低的议论声:
“瞧瞧,又吵起来了。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,本来就不得相爷喜欢,如今娘家也倒了,不想着办法挽回相爷的心,居然还一个劲地把人往外推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我看以后这府里,更是顾夫人的天下了。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,调出这个院子才是。伺候没前途的主子,能有什么出息?”
“说的是啊!你看顾夫人才进门几天?相爷就宠得跟眼珠子似的!什么南海的珍珠,西域的香料,流水一样往她院里送!听说昨儿个还特意请了宫里的嬷嬷来做江南菜,就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!”
“嘘!小声点!夫人还没睡呢!”
“怕什么?她现在自身难保,还能把我们怎么样?要我说啊,赶紧去巴结顾夫人是正经,说不定还能跟着沾光呢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谢令萝握着冰冷的茶杯,指尖微微泛白,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直到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扑棱着翅膀,轻轻啄着窗棂,她才起身走过去,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竹筒,展开里面的纸条。
是父亲从边关传来的信。
字迹潦草,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粝感。
吾儿安好?和离之事,为父思之再三,仍觉不妥。我朝律例,男子若不写和离书,女子主动求离,需去京兆府受滚钉之刑!九死一生,痛不欲生!为父悔矣,当初不该以势压人,强令贺兰辞娶你,累你至此!望儿三思,万勿冲动!父在边关,尚能自保,勿念。
滚钉之刑……
谢令萝看着那四个字,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又平静下来,将那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一点点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。
痛不欲生?
她想,再痛,也不会比爱着贺兰辞,却看着他心里眼里只有旁人,更痛了。
再痛,也不会比眼睁睁看着父亲蒙冤流放,自己却求告无门,更痛了。
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。
她要和离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