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转身进了厨房。
陈明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老婆,我妈就那脾气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产妇喝凉的会怎样吗?”
“会……会怎样?”
“落下病根。”我说,“月子病,一辈子的事。”
陈明挠了挠头:“那我跟我妈说说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让她把粥热热?”
我笑了。
不是高兴的笑。
“陈明,我嫁给你三年了。”
“你妈让我出去工作,我出去了。”
“你妈让我把工资卡给她管,我给了。”
“你妈让我怀孕后还做家务,我做了。”
“现在我生了孩子,她给我喝凉粥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觉得,说一句‘热热’就行了?”
陈明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厨房里传来婆婆的声音:“明明,过来帮我端菜!”
他看了我一眼,转身去了厨房。
我靠在床头,看着天花板。
产后第五天了。
五天里,婆婆给我做了15顿饭。
其中8顿是凉的。
我把手伸进枕头底下,摸到了那个小本子。
打开,用笔记下。
“9月20日,晚餐,小米粥,凉。”
这是第8条记录。
我合上本子,塞回枕头底下。
门开了。
婆婆端着一盘菜进来。
“吃吧,红烧肉,专门给你做的。”
她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。
我看了一眼。
肉是昨天剩的,上面还有一层白色的油脂。
“妈,这肉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婆婆眼睛一瞪,“我好心好意给你做的,你还挑三拣四?”
“我没有挑……”
“你没挑?”婆婆冷笑,“你看看你这表情,嫌弃得不得了。我告诉你林晚,在我们陈家,没有公主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婆婆转身出去,嘴里还在嘟囔: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矫情,坐个月子还要人伺候……”
门关上了。
我看着那盘冷掉的红烧肉。
伸手,把它推远了一点。
陈明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“老婆,这是我让我妈热的,你喝。”
我接过碗。
汤是热的。
我喝了一口。
咸得发苦。
“怎么这么咸?”
陈明尝了一口,皱起眉头:“我妈是不是放多盐了?”
“不是放多了。”我说,“是故意的。”
“老婆,你别这么想,我妈不是那种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她是什么人。”我放下碗,“我比你清楚。”
陈明叹了口气。
“我去跟她说说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说不用了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说有用吗?你说过多少次了?”
陈明不说话了。
我躺下,闭上眼睛。
“关灯吧。”
陈明关了灯,躺到我旁边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孩子偶尔的呼吸声。
“老婆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我妈照顾你也辛苦,你……多担待点。”
我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。
没有回答他。
担待?
我已经担待三年了。
我不知道还能担待多久。
枕头底下的本子,硌着我的后脑勺。
我想,我需要一个答案。
一个彻底的答案。